回到他屋裡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了,他拔下電話線,關了手機和電腦,困頓地對我說:“今天累了,不想再下注了。如果你感興趣,先跟在我後面看看吧,到國慶節後再決定,好不好?”我吱唔了幾句,替他關上了門。

國慶節放假前,他對我說:“節日期間,我基本上不怎麼出門,車子就丟給你吧,帶老婆和兒子好好玩玩”。我應下了,他又意味深長地說:“說不定,你以後陪他們的時間會越來越少的。”

我不敢說這世上沒有高手,但可以肯定你不會是,在你輸光之前。”他坐在沙發上,冷冷地看著我,“捷克的比賽你看了多少?荷蘭的比賽你又看了多少?”

我怔在那兒,還車的時候,順便聊了會兒,我已經下定決心,打算跟他了,我只是說了句看好捷克的主場,再說了,我畢竟也玩了幾年球,又不是新手,他這樣奚落我,確實有點不服氣。

“如果你這樣浮躁,你還是會過從前那樣的日子”,看到我的尷尬,他的口氣緩和了下來,“我的態度不好,你諒解吧,跟別人我也不會這樣說話,但對你,我心裡有點矛盾,一方面想讓你贏點錢,一方面又怕你收不住手,以至於重蹈覆轍,唉!”

“我全部跟你,難道不行嗎?”

“哼,那你自己的主見呢?時間一長,你自己的主見必然要佔上風,那時候,我想拉你恐怕都拉不住。”,他的目光突然有點黯淡了下來,“再說了,你會犧牲掉許多人生的樂趣,像我,這幾年雖然贏了不少錢,但幾乎象與世隔絕一樣,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博球之路2

那年,我的兒子出生了,家裡突然平添了一個愛鬧的小傢伙,讓我忙得不亦樂乎。初為人父的自豪與亢奮,伴隨著兒子一天天地長大,慢慢地趨於平淡,一種神聖的責任感油然而生,我該為我的兒子好好規劃未來,可不能像我一樣一事無成。想到自己的現狀,心裡不免滋生出焦慮與無奈。

等到兒子會走的時候,時間一晃又到2005年8月份了,雖然幾年時間沒有玩球了,但我知道,一個新的賽季又將開始了,就像明年的世界杯一樣,普通人都不會忘記,何況我呢?

我決定去看看他,我不知道這次去他那兒,我到底能不能經受住刺激與緊張的誘惑?一路上,腦子裡在想,在這幾年的時光裡,不知道又有多少波友一夜囊空、負債累累,甚至家破人亡,不禁深深地為之嘆息。

後來正如我先前的預感一樣,我又投身到長江後浪推前浪的賭波大軍中了。

他看到我,看得出來還是蠻開心的。“我說嘛,我這地方這麼隱密,除了電話,幾乎沒有人來過。”他笑著說:“先喝茶吧,等一下,我先下個注”。

話音剛落,電話就響了。“你看看,除了沒有人來,電話還是熱鬧得很”。他一邊接電話,一邊臉上的神情突然焦急了起來,很快地應了幾聲,放下電話:“女兒發高燒了,我去下醫院,你在這坐會兒吧,如果時間晚了,你就先回吧,把門帶起來就行了。”

“要不要緊?”,他邊穿衣邊回答說:“現在不知道呢”。“那我和你一起去醫院看看小妮吧”,他猶豫了一下,“好吧,你去車庫把車先開出來,鑰匙在桌上”。

小妮可能是著涼了,醫生說吊吊水就會好些。他老婆坐在小妮身邊,一邊摸著女兒額頭,一邊憂心忡忡地發著愣。

他的手機仍在響個不停,聽他說了幾次女兒生病了之類的話,鈴聲才漸漸地平息。“到那邊*窗的走道上抽支菸吧”,他說。

剛抽了兩支煙,不一會兒,他的表情隨著走道進口的腳步聲詫異了起來,低聲說:你等會兒,他們來了。“誰啊?”他壓低聲音告訴我:“這邊的老莊”。

看到他們幾人在走道口嘰嘰咕咕地說著話,我的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我雖然不知道他們具體說些什麼,但有一點可以確信,與小妮的生病沒半點關係。

他繼續說:你應該看得出,我仍然在玩球,那時我想,從哪兒跌倒了,就應該從哪兒爬起來。說實話,當時在絕望中,我也不清楚我以後是不是還能夠爬起來。

他吐了一口煙:四年過去了,我相信現在的我是徹底站起來了,我過了四年非人的日子,每天蝸居在這個小屋裡,日夜顛倒,餓了就吃麵包、方便麵,沒有什麼比球對我更重要。

我靜靜地聽著面前這個男人的述說,心裡在想,如果是我,我能做到嗎?肯定做不到,我搖了下頭。

他看到我在搖頭,笑著說:你一定不信吧。想當初,我們玩球的時候,先是自己研究,小贏了之後,注碼慢慢就大了,然後就輸了,開始變得不信自己,記得吧,我們還買過料,全部希望都寄託在那些賣料網站上,雖然也贏了不少,但最後還是徹底輸了。你想過為什麼會這樣嗎?

我說原因我想過,恐怕有兩點:一是我們水平不行,二是心態不好。

“嗯,是的,這兩點肯定不錯。不過,無論我們怎樣研究,水平能抵得過那些操盤手嗎?他們所接收的信息的準確度與影響力,肯定不是我們能夠想像得到的。再說了,就說澳門,電視上看不到的比賽,他們會開盤嗎?不會吧,可我們呢,能看得到多少現場直播或錄像?”

“再說心態吧,只要是賭,誰不想贏,誰又能真的將輸贏置之度外?再小的注碼都希望會贏。說起來容易,等你真的投注了,你會不當回事?”我說,那怎麼辦?

他苦笑著說:沒辦法,除了看更多的比賽,研究得更深更細,心態放得平和一些,的確沒有其他好的辦法。你看我上面的書櫃,全部是關於四大聯賽的資料,每個隊一本,都是我自己整理的,你有空就看看吧,今天就算了,好好看球吧。

我說:我還是回去看吧,太晚了。他“嗯”了一聲說:也對,明天你還要上班。站起來送我出門,我在門外說再見的時候,他突然詭密地笑了下:葡萄牙今天贏不到,要不要來個5C玩玩?我搖了下頭:算了,明天再說吧。他笑一下,關上了門。

從他哪兒回來後的一個月裡,我心裡老是莫名其妙地在斗爭,一向平靜的心情有點煩悶了,說不清是怎麼回事,好在時間長了,也就慢慢淡忘了,那股重操舊業的衝動慢慢地壓抑下去了。

博球之路1

他並不神秘,也不引人注目。在一家事業單位做事,永遠是一身休閒裝。

他上網,只看陪率、盤口、比分、出場陣容。他從不看貼,因為他從不信別人;他也不發貼,因為不會打字。他訂了兩份報紙——《體壇週報》、《足球》。

認識他的原因很簡單,他是我的同事,雖然比我大五歲,但神情看起來很淡漠,顯得睿智、沉靜。

因為對足球的愛好,我們相處了七八年。從98年世界杯開始,受他的影響,我也開始賭波。接下來的路,相信跟許多波友沒有兩樣,起初小贏,中間有輸有贏,最後重註慘敗。當然,他也輸得很慘。

兩年後的12月31日,普天同慶,辭舊迎新。身在黃浦江畔避債的我,看著金茂大廈的新世紀煙火晚會,悚然回首時,痛心疾首,兩年來自從接觸了賭波,我就沒有像正常人一樣的生活,整天生活在刺激、緊張、不安、瘋狂之中!

我決定重新開始,從還債開始,和妻子老老實實地經營了一家小店鋪,這個小店鋪掙的錢並不算很多,也不快,但畢竟每天都在掙錢。生活中,除了應付債主之外,基本沒有什麼煩心的事。就這樣,到2002年世界杯的時候,我終於還清了全部欠款,生活好像轉了一大圈,又回到了起點。

他呢,我們聯繫已經很少了。在單位上,他仍然像從前一樣,每天都來晃晃,做點事,然後又回去了。沒有人知道他去哪裡,因為他跟他老婆分居了,一個人住在外面。我清楚,他輸得比我還多,唯一關心的是,他是不是還在重操舊業?

因為還清了全部欠款,因為02年世界杯的緣故,我們又聚到了一起。我小心地問他:最近怎樣了?他沒回答,反問我:債還清了?我說是,他吐了一口煙說:嗯,我估計也差不多了。我又問:是不是在繼續玩球?他看了看我,笑著說:你沒見我也在努力工作啊。我聽了也覺得好笑,但看他好像不願深談的樣子,也好不好再問了。

兩年的時間很快,我的記憶很簡單,兩年一大賽。一晃又到2004年了,歐洲杯開賽了。揭幕戰是葡萄牙對希臘。他打來了電話:到我這兒來看球?

他告訴了我詳細住址,我敲開了門。穿著一身睡衣,叼著一枝煙的他開了門。

這是一個小型公寓,裡面的陳設很簡單,進門就是餐桌,很乾淨,桌面上什麼都沒有。他笑著說,好奇就先參觀一下?廚房裡也很乾淨,一看就知道不食煙火。起居室很大,一張床,兩張單人沙發,兩台電視,一台筆記本電腦,一部電話,牆邊還立著一個高大的書櫃,書不多,檔案袋倒是蠻多的。

他泡了一杯茶,笑著問我:今天這場球怎麼看?我也笑著說,我好久沒有研究這東西了,說不清楚。他搖著頭說:不會的,只要賭過波的人,用不著刻意研究,心理上肯定對過盤口了,這類似於人體的條件反射。在我不發表意見的堅持下,他點了一枝煙,開口慢慢地說:四年前,你從上海回來的時候,我也在痛苦中猶豫,在玩球的這幾年裡,我失去的東西太多了,房子、車子,還有妻子,還有健康的身體(他心臟有點問題)。

晚上回家,沒來由地讓老婆帶兒子出去好好吃了頓大餐,回去時,在專賣店買了許多玩具給兒子,儘管看見老婆很是心疼,不過,她哪知道,我已經猜中了阿里巴巴寶庫門上的密碼呢?

這裡的秋天,早晚有點涼意,而午間卻是暖得很,讓人不舒服的秋天,還不如冬天早點來呢,報紙電視上的專家們說,11月的這種天氣有點反常。我不喜歡聽到專家二字,就像我不喜歡聽到某某博彩專家一樣,博彩也有專家麼?

我問他這個問題,預料之中的,他說哪裡會有什麼博彩專家,“不過,我相信有高手,”他有點認真起來,“只是你我通常見不到而已,真的高手會讓你見到?會整天在電視上招遙過市?”。

“你在我眼裡絕對是高手”,我由衷地說。儘管他的成長歷程比我想像中的世外高人艱苦也無味得多。“沒辦法,因為我笨嘛”他有點挪揄道。

“嗯,我相信這的確是個笨方法,幸好我不要這樣,不也照樣贏利?20場比賽別說僅輸2場,就是輸5場,我就自認為是高手了”

對於我的興奮他不以為意,仍然認真地說,“你差不多有3A的贏利了吧,我看可以收手了”

3A就收手?我當然不會答應,就是30A我也不會收手,我要一直掙到房子、票子、車子滾滾而來才會考慮這個問題。

“我恐怕不會等你很久了,我已經受夠了這一切,我過的彷彿就是包身工的生活,連囚徒也不如,我怕我已經不能夠適應平常的生活了。”看他不像是說笑,我有點急了,“那至少到年底,我要將我曾經輸掉的全部贏回來就罷手,如何?”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我,“老婆離我而去,父母為我心傷,女兒雖不懂事,但我們父女間卻乏善可陳,我贏得再多,又有什麼意思?不懂得享受自己、享受生活,雖生而無趣。”

“我曾想在玩球上少花點精力與心血,多花點時間陪陪我女兒、父母,我曾經失去的不僅是金錢,還有用金錢難以買到的快樂,我想這一天能早點到來,然而卻一直沒有做到,我已經陷入了一個怪圈,每天臨睡前腦子裡盤旋的總是球,連做夢都不放過!”他說得併不快,語調一如往昔的平緩,而我卻感到他眼裡的悲涼與心裡的絕望是那樣的刻骨。

“人生亦如賭,人生沒有草稿,因賭失去的亦難以回來,人生終有盡頭,賭卻沒有”,他的聲音很柔和,“回去看看你兒子吧”。

我實在很費解,難道在博彩與生活之間就沒有一個平衡點嗎?一定會顧此失彼嗎?如果是這樣的高手,我寧願不要去做。

博球之路4
聽了他的話,我的心一片冰涼,本來我還存有一點私心,想從他那裡窺見博球的捷徑,他卻先從努力開始說起,而他的努力卻是我根本不願重複的。

“賠率,盤口,哼,你說是先有球賽還是先有賠率、盤口?這個問題傻子都知道,可是為什麼偏偏那麼多人不信邪呢?還記得我們從前買料的瘋狂吧,為什麼不信自己,卻將自己全部的希望寄託在那些個陌生人、那些個陌生的網站上呢?不錯,我們是沒有能力自己分析自己判斷,但可以肯定的說,那是唯一正確的途徑,那些個所謂的看盤大師、陪率大師,我是不信的。”

我當然也不信,幾年前的那些幾乎染血的教訓還少嗎?想想真是蠢到家了,哪有賣料自己不掙錢,讓你掙錢?就像現在的他,他會賣料嗎?不會,當然不會,他哪裡會有這個閒情逸致去推薦自己的料呢?

一個人經歷了那麼多的不幸,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當你面臨這樣的處境,除了生命,你還會有什麼放不下的嗎?

“盤口與陪率只是個槓桿,用以投注的槓桿,或許會有微妙的傾向,但話多人將視之為戶外的旗幟,向南飄了,說明北風來了。你信嗎? ”他指著桌角的那盞檯燈,“這盞燈陪了我四年,只換了兩隻燈泡,如果我白天將檯燈打開,你會認為是夜晚來了嗎?”

我笑了笑,哪有這麼傻的人呢,可是又隱隱約約地感覺到了點什麼,卻說不上口。

哦,我陸續裝了衛星電視和數字電視,這樣我看到的比賽會比你多很多。”他望著我,“起初,我也只是模擬投注,而且專投那些我看過直播或錄播的比賽,看到這台電視機了嗎,如果有同時有兩場的話,我會錄下來看。”

一場球賽90分鐘,一周下來,要看多少場比賽呵,我恐怕沒有這個時間與精力的,我真有點畏懼了,同時心情也有點變得糟糕了。

“我每天都要看比賽,有時一場比賽我會看兩遍,你現在明白我為什麼沒有多少時間去上班了吧,賽前與賽中以及賽后的心得我都會記下來,諾,你看上面,”

我當然不要看也知道他那些檔案袋是哪裡來的。“我賽前才會看陪率與盤口,你覺得奇怪?我的方法其實笨得很,足彩你買過吧,簡單的310,每個周中我都會將下輪比賽整理下來,填上我認為的310結果,最後再對照陪率。捷克對荷蘭那場,我填的是10,而那場的盤口是平手,這下你明白了吧,你也失望了吧。”

我的確有點失望,“如果是這樣,那你乾脆不如去買足彩好了,如果中了大獎,不是更好?”

“哼,十幾場比賽,誰有把握全中?那是神仙,”他淡然地說,“今天不說了,好了,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我只答應你,讓你贏足3A ,我就不管你了,從今天起,你起注改為2B吧”

最後一句話,讓我很是高興,他是財神爺,我可不敢逆他的意。這樣子下去,別說3A,30A也指日可待!

“2001年春節的時候,我一個人坐在這個地方,整整呆了一天,只是打了兩個電話給父母拜年,跟小妮說了會話,吃了一點父母年前丟在這兒的東西。我感覺我的整個人生黯淡無光,面臨絕境,我甚至難以想像我活著究竟為什麼,除了玩球,這幾年什麼正事都沒幹。這個球呵,玩起來容易放下難,一點不比染上毒癮差,整個人就好像變成足球的一個附庸,漸漸疏離了天倫之樂,漸漸淡忘了朋友相聚,與風花雪月更是絕緣,唉!”那天他在沙發上,黃昏的余光隱約透射進室內,他打開了話匣子。

“那時,最艱難的是做決定的過程,而不是最終的決定。就像玩球一樣,分析考量的過程才是緊張與痛苦的,絕不會是輕鬆的,有時一個細節的疏忽就是致命的。那天我從沙發站起來的時候,落暮的天空中爆竹與煙花此起彼伏,我打開窗戶,迎著寒意,儘管煙花絢爛,城市流光溢彩,但我卻看不到一絲前景與光亮。”

“我最終還是選擇博球這條路,我當然清楚,這條路的方向之一是拿回曾經屬於我的一切,另一方向是悄無聲息地從這世上消失。既然選擇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重新開始,從以前的經歷中吸取教訓,我首先要明白我為什麼會輸?”,他喝了口茶,“我輸不起,但是上天並不因為我輸不起而眷顧我。”

我聽得聚精會神,說實話,我對他的性格多少有所了解,他的堅忍和勇氣在博球上有時並不是好習性。

“我相信,像我這樣在博球上輸得一踏糊塗的人多得很,也許其中有人下場比我更慘,也有人略有微利,也有人曾經大贏過,可是現在,據我所知,**(本市名)幾年來繼續玩球而且有贏利的只有兩人”。

“另外一個人你見過的,就是那晚去醫院的老莊”,他習慣地點燃煙,長吸一口道,“有人說博球是高智商的遊戲,有人說是關於概率的遊戲,都有道理,我也犯不著去研究這些”。

“但是”,他的面容很沉靜,“沒有錢會從天上掉下來,付出與努力並不一定會劃等號,至少在博球上是如此,不過,我相信如果沒有努力換來的趨於正確的思路,你一定會輸,你現在的贏利只不過是讓你苟延殘喘而已”。

“就這樣吧,你從5C開始,不要嫌小,慢慢來吧”

10月9日的歐洲外圍賽,他讓我下了荷蘭和瑞士;13日的外圍賽,還是下的瑞士。還有15日的熱刺和韋根……我對他言聽計從,雖然注碼少場次少,我也覺得蠻開心的,畢竟那個小店鋪哪能這樣掙錢呢,我又覺得我的生活充滿了希望,充滿了陽光,一切都從他開始,由他而發。我從來沒有想過如果離了他,我會如何。

“套用路遙的一句話:我的早晨從中午開始,呵呵,拉開窗簾吧,好歹這是一星期來我見到的唯一晨光。”

這是個安靜的小公寓,度過一夜的緊張與不安,早晨的陽光顯得格外燦爛清新。早秋的氣息已經來臨了,些許的寒意透過窗戶浸入到我們身上。唯一讓他覺得費解的是樓間的兩個老太竟然在起勁地點燃煤爐。

“我就是想不通,現在竟然還有這玩意兒”,他指著樓下的兩個老太說,“唔,是拆遷移民過來的吧,老人家有些習性難以更改。”好像是突然感覺到了什麼,他掉頭對我說:“難道是因為省錢?不會吧。”

他好像若有所思,奇怪地自言自語道:“我在考慮一件事……”。

儘管他多次要求,但我實在沒有耐心去翻看他所謂的心血結晶。幾年來,四大聯賽里幾乎每一場比賽的出場陣容、進球時間、進球人員、比賽陣形、球場意外,經他手摘塞滿了一個個檔案袋,我實在難以想像他所付出的時間與精力,我有點畏懼了。

每次他看到我的應付了事,都要深嘆一口氣,還有目光中隱約可以看到的失望。我也不以為意,有這樣的一個高手在身側指點,我才懶得去花這樣的功夫呢。

當我有次這樣回答了他,他竟勃然大怒:“如果有一天我不再玩呢,你去依*誰?像你現在才贏這麼一點小錢,你就忘乎所以了?每個新手不都是這樣小贏過來的?你以為你是老手?”

16日的西甲,我自己看了一場貝蒂斯,他不置可否,只是說你弄5C試試吧。結果貝蒂斯1:0贏了加泰。我有點得意,似乎感覺到正在向他慢慢*攏。而他只是說:這場球沒有價值。我才不管了,贏了就好。我幾乎懷疑他有點妒忌我的直覺。

可是18日的冠軍杯,無往不摧的巴塞竟然在客場平了,這樣我看的兩場就扯平了。

閒暇時,我總是勸他出去走走,透透空氣,散散步。他總是玩笑著說:“即使散步,我的腦袋裡也只有球,在路上反而不安全,如果有你陪著,那你不成了遛狗啦?”

很快地,我的贏利就有好幾B了,感覺到自己的精神狀態日漸亢奮了起來,而他的情緒與狀態並不是很好,常常皺著眉頭,一人陷入沉思中。

05-06賽季聯盟杯沙爾克04(德國) 1-1 索菲亞利夫斯基(保加利亞)

本場球很有意思,具體的賠率我就不說了,說一下基本面。大家都知道沙爾克主場能力還是很強的。而首回合交鋒沙爾克零四客場3-1擊敗利夫斯基,幾乎宣判了對手的死刑。回到主場,大小球開出了2/2.5,盤口開出了一球/一球半。具體水位我沒有記下來,這場球我沒有做筆記。2/2.5意味著什麼?進兩個球下盤就只能贏一半,顯然,這個賠率無論從沙爾克的主場優勢還是首回合交鋒戰績來看,都是解釋不通的,因為大球實在太便宜了。結果很不幸,1-1平,可惜的是小球只能贏一半,不過記得當時小球好像是高水,認了吧。

2006賽季**乙級聯賽柏太陽神(柏雷素爾) 1-3 山行山神(山行蒙迪奧)

這場球具體的數據我沒有什麼印象了,大家有興趣可以查查,我當時是在互博的客戶端裡查看的兩隊的近期狀態,因此數據沒有保留。不過當時兩隊表現都很忪,狀態都不佳。不過大小球卻開到了2.5/3 低水和3球高水,這意味著雙方要攻入4個球大球才能全贏。天吶,這不是逼人家小鬼子死嘛。相信很多人都會去2.5/3下的小球高水,因為即便進三個球也只輸一半。很不幸,最後進了四個球。我當時和好友Amour商量後,決定模擬3球高水,要是走盤豈不冤死。

大概的邏輯就是這個樣子,而近期我也分析了兩場比賽,一個是剛剛進行的德甲,沃爾夫斯堡2-2 凱澤斯勞滕,我在三串七中模擬了3球高水,結果三場全紅,收益頗豐;那場比賽也是開到了2.5/3低水和3球高水。具體信息不贅述,大家可以查看當時的基本面,具體就是沃爾夫連敗且進球都有困難,而凱澤斯雖然瘋狂搶分,但進球也在1-2個。在這種情況下,沃爾夫斯堡可以被認為是“廢人”,沒有進球能力;兩個隊的能力相加也難以支持2.5/3低水,於是不小心就出了大,遺憾的是凱澤斯勞滕降級讓我很是想念,我本來很期望客勝的,結果下盤只搞出個破平局。

而我在澳客和中網論壇裡推了兩場大小球(忘發到必發了),一個是奧斯達的大球(2.5 0-3),一個是加費萊的小球(2 /2.5 0-1)。群裡等多位朋友見證,拿出來露露臉。加費萊不多說,和上邊的沙爾克極為相似;近四輪比賽加費萊有三個進球,場均0.75個;哈馬爾比有10個進球,場均2.50個。兩隊相加數量達到3.25個,只開2/2.5,以兩隊的狀態,顯然這個賠率有問題。和好友交流,他說本場下盤全贏不易,建議我換一場有價值的,我本也以為會是1-1的結果,於是就放棄了,結果浪費一個高水,遺憾。另一場則是奧斯達0-3不敵佐加頓斯,此前兩隊狀態都不好,因此2.5高水下我還是稍稍看好大球,最後也是險勝,道理基本一樣。但2.5球下很難把握輸贏,比如本場比賽要是佐加頓斯少進一個我豈不是人又丟大了,這就是我為什麼不是很喜歡2.5球盤。不過本場大球是高水。

最後想說的是如何分析數據。盤口很好分析,贏盤期望在那裡明擺著;關鍵的問題是,兩隊的狀態中哪些數據可以作為參數?我目前主要看的數據為四場平均入球數。一般來講,投注者關心一個球隊的狀態最多也就關心近3-4場比賽的,多了的就超過一個月了,意義不大。那麼近四場比賽的入球數和整體表現還是比較重要的數據,就像我剛才分析的加費萊0-1 哈馬爾比的案例,直覺上就是主要參考這個數據。當然,只有這一個數據肯定還很初級,而且只適合應用於一些敏感盤口,我會進一步細心研究大小球,有什麼心得也和大家分享。

距今天上午寫這些文字之前,我已經近一個月沒見到他了。

一身黑色的休閒服,這是他留給我的最後的視覺記憶。

“我失去了人生中寶貴的十年時光,並為此痛心疾首,如果說我是高手,我只是一個勤奮、笨拙的高手。我在博球中失去了金錢、親情與友情,唯一剩下的只有生命。我用這殘餘的肉身,搏回了更多的金錢,卻依然失落許多……”他的聲音還迴盪在我耳邊,“相對許多人,我還是幸運的,我用心血贏回了重新起步的資本,但願我會有另一個不同的十年。我有個計劃……”。

這顯然是一個另類的男人,堅忍、執著並有著異乎尋常的毅力與決斷。我為之嘆服,我也會遠離博球之路,正如他所說:“你永遠不會成為天才般的高手,因為你不是天才;你也永遠不會成為我這樣的高手,因為你耐受不了寂寞與孤寒……”。

然而我依然上網,依然瀏覽論壇。我希望有一天能看到他的貼子,儘管希望是如此渺茫,但畢竟有著希望,另一個不同的十年裡,他應該會打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