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郵寄給我們的是空缺合同,一式三聯還是四聯。我們賣了車之后,給客戶簽的是我們恒鑫二手車的合同。完了之后,再由我們的銷售人員或者財務人員,照抄到他們的銷售合同上。
曾任鄭州恒鑫二手車買賣市場服務有限公司財務部出納的郭玲,向證券時出了該公司與二手車平臺高興汽車合作時期的合同造假細節。
高興汽車系納斯達克上市公司,前身為人人網旗下的人人汽車,實際管理人為陳一舟。
2024年5月14日,陳一舟又一次站在了納斯達克敲鐘現場。繼人人網之后,其旗下用心于鋪張二手車業務的平臺——高興汽車,通過SPAC模式實現上市。之前的人人網因未找到連續盈利模式,市值已較峰值跌去70%至24億美元,陳一舟表示,這次我們要做賺錢的生意。
此前,高興汽車的境內控股公司——上海捷盈汽車銷售有限公司,在全國各地收購了14家二手車經銷商的70%股權,架構了一個龐大的二手車銷售網絡,支撐起高興汽車的業績。
讓人詫異的是,高興汽車近幾年收入履歷了一波脈沖式的過山車軌跡:2024年2100萬美元,2024年117億美元,2024年431億美元,2024年335億美元,2024年上半年3300萬美元。
其營收何以火箭般躥升又自由落體般跌落?直到其體系內母子公司相互對簿公堂之時,這場涉嫌多方合謀下的虛增收入、刷單式流水造假、SPAC上市套現的策畫才穿幫。
獲得的相關證據材料顯示,高興汽車涉嫌虛假注資、收入流水體外輪迴、銷售合同移花接木,手法多樣玩運彩線上彩券。
注資到賬即抽逃出資
2024年5月,河南鄭州市金水區花圃北路上的恒鑫二手車行來了幾個人,他們是高興汽車在河南的區域經理,但願找公司老板余恒淵談合作。
對高興汽車,余恒淵并不陌生。他經營二手車長年,有時需要資金周轉會從高興汽車旗下的人人融資租賃獲取融資。因此,高興汽車對余恒淵公司的經營場合也有所了解。
這次,高興汽車區域經理拿出了更大的合作方案:兩方合資成立一家新的二手車買賣公司,未來赴美上市。
具體做法是,由余恒淵出資設立一家新的公司,并將原恒鑫公司的業務、人員全部遷移至新公司,再由高興汽車的境內運營主體上海捷盈收購此中70%股權,收購對價則是未來高興汽車上市后向余恒淵支付的股票。
股票對價的算計想法為,合資公司創新的稅前凈利潤中,上海捷盈應占的70%部門,依照13倍的金額折算相應股票,股票數目依據上市發行價算計。
通俗點說,上海捷盈相當于以13倍市盈率收購余恒淵新公司70%的股權。
你給我掙10塊,上市后我回你130塊,當初他們是這麼跟我說的。余恒淵向回憶,高興汽車地推人員多次做他的工作。長處誘惑讓人頗為動心,在高興汽車人員的游說之下,余恒淵接納了這個方案。
2024年6月29日,余恒淵配偶共同新設了一個主體——河南捷盈恒鑫汽車銷售有限公司,注冊資源1000萬元。一個月之后的8月1日,余恒淵將河南捷盈恒鑫57143%的股權轉讓給上海捷盈;同一天,上海捷盈再向河南捷盈恒鑫增資42857萬元。該等改變之后,河南捷盈恒鑫的注冊資源變為142857萬元,上海捷盈持股70%,余恒淵持股30%。
不過,此時公司的注冊資源并未實繳。
直到4個月后的12月20日~22日,余恒淵與上海捷盈共同完工了對河南捷盈恒鑫的142857萬元的出資。然而,獲得的相關賬戶流水單據顯示,河南捷盈恒鑫的注冊資源剛實繳到位,當天即被抽逃,合資公司賬戶淪為空賬戶。
依照雷同方式,2024年5月至2024年3月,上海捷盈在全國物色了14家合作方,設立了14家控股的合資公司,差別位于內蒙古、寧夏、河南等地。上海捷盈的境外控股母公司高興汽車在納斯達克披露,盡管每一筆收購是獨立協商的,但都是雷同方式進行的。
依據上海捷盈與各地經銷商簽署的股權收購協議,新的合資公司成立后,小股東須將原公司注銷,并將相關人員、業務、資產全部遷移至新公司。但實際上,除了沈陽等個其它合作方將原公司注銷了,其他絕大部門合作方都未注銷原公司,而是繼續維持經營,僅僅是將部門人員掛在合資公司。
在各地小股東的眼里,合資公司僅僅是給上海捷盈制造銷售流水的工具,自己的公司才是業務的基本。
比如,寧夏捷盈先知汽車銷售有限公司的小股東孫軍對說:我本來的公司叫寧夏先知汽車銷售有限公司,他們那時讓我把公司注銷,我說我不可能注銷,我就不跟你合作了。然后他就說,不注銷也可以,拿你這個地址再注冊一個公司。我和我媳婦就注冊了,然后再走個程序改變成他控股。實際它便是一個殼,等于拿我先知汽車銷售公司賣的車再給他那個公司走流水。
據孫軍所說,他只把少量員工掛到了合資公司名下,其余人員、業務在原公司一切依舊。河南余恒淵的做法也雷同。
馳名無實的庫存車收購
合資公司成立后,上海捷盈又與各地經銷商簽署了兩份協議,一份是庫存車收購協議,另一份是二手車代理協議。
關于庫存車收購協議,高興汽車在納斯達克披露:我們以公允價值現金買入了每個經銷商的所有汽車存貨。
但實際場合并非如此。
以河南余恒淵為例。上海捷盈與余恒淵及恒鑫二手車于2024年7月13日簽署了一份《二手車買入合同》,買方以現金收購賣方的74臺庫存車,總金額214616萬元;合同簽署即日,買方須將款項支付至余恒淵尾號為6715的招行賬戶。但余恒淵該賬戶的流水清單顯示,其并未接收該筆款項。
沈陽經銷商也是如此。捷盈寶路豐汽車銷售有限公司的小股東惠艷麗說,2024年6月13日,上海捷盈與她簽署協議,收購她原公司的43臺庫存車,總金額179798萬元,買方須于2024年8月31日前付款,但她并未接收上海捷盈的付款。
惠艷麗對說:沒給我錢,他們跟我們說的時候,就說咱為了上市的需要,審計需要這個是他的錢,然后他讓我們簽了一個合同。可是他說,刷卡啥的也不會給,便是簽一個名義上的協議就完事了。
換句話說,所謂收購經銷商的庫存車,只是格式上簽署了一個合同,實際并未付款交割。
與未實際執行的庫存車買入協議雷同,上海捷盈與各地子公司簽署的二手車代理協議也顯得不合常理。
獲得了上海捷盈與河南捷盈恒鑫及余恒淵簽署的《代理服務協議》,此中約定了如下幾個核心:1)上海捷盈委托子公司河南捷盈恒鑫代理二手車購銷業務;2)上海捷盈將委托購車款支付至余恒淵的個人賬戶;3)所購車輛由河南捷盈恒鑫的員工代持;4)所有代銷車輛的銷售款須匯入上海捷盈的賬戶;5)河南捷盈恒鑫須保證所出售車輛的毛利率不低于39%,否則不足部門須向上海捷盈補足。
此協議的不合常理之處在于:其一,子公司本可以直接經營二手車業務,何須母子公司之間簽署代理協議呢?其二,購車款由母公司增資的方式注入子公司即可,何須支付到子公司小股東的個人賬戶呢?其三,所售車輛為何不是直接由子公司收款,而要匯入母公司賬戶?其四,子公司何須向母公司允諾最低銷售毛利率,未到達還須向母公司補足?
如此看來,無論是未實際付款的庫存車收購協議還是二手車代理協議,都不像是一個正常的商務規劃。那麼,上海捷盈與各賽事表 運彩地經銷商是如何行運的呢?
體外輪迴式虛構流水
以河南經銷商為例,余恒淵及其公司原財務經理張金莉,向陳說了詳細過程。
余恒淵既有的恒鑫二手車公司仍在繼續經營,公司員工有50余人,此中大概13人的勞動合同被改簽到了合資公司河南捷盈恒鑫。
首要,余恒淵公司的員工將上海捷盈未付款的74臺車錄入上海捷盈的SaaS系統,余恒淵將此比方成帶貨進場。張金莉說,除了這74臺車外,那時恒鑫二手車還有30余臺庫存車。
上海捷盈在恒鑫二手車的門店預留了一臺POS機,這74臺車逐一出售后,相關銷售款由購車者直接刷入上海捷盈的POS機。上海捷盈接收售車款后,將毛利扣留,再將購車成本返還至余恒淵尾號為6715的招行卡中。
獲得的相關銷售明細及銀行流水顯示,自2024年7月起,這74臺車的銷售款的確陸續刷入了上海捷盈的賬戶,上海捷盈將車輛成本也逐一返還到了余恒淵個人賬戶。
從賬目及流水明細看,車輛銷售與成本返還展示明顯的紀律性:車輛銷售款當天刷入上海捷盈賬戶,后者根本在兩天內將成本款返還至余恒淵個人賬戶。不過,賬戶流水明細顯示,此中有5臺車成本未獲返還。
這種先收進銷售款再將車輛成本返還的資金軌跡也間接證明,當初簽署的74臺庫存車的收購合同,上海捷盈確未支付購車款,否則就無須返還成本了。
余恒淵的6715招行卡流水明細顯示,該賬戶2024年7月13日的初始余額為0,是專門用來收取成本返還款的。據余恒淵提供的材料,這陸續接收的成本返還款,外加上海捷盈向該賬戶注入的40719萬元,一并成為后續購車的轉動資金,這部門資金或直接用于采購車輛,或轉入余恒淵支屬林某灑及恒鑫二手車公司賬戶用于采購車輛,車輛出售之后,售車款繼續刷入上海捷盈的賬戶,如此輪迴。
上海捷盈出具的材料顯示,兩方自2024年7月至2024年4月合作時期,其賬戶共計接收656臺車的售車款。隨機抽取部門車輛資金流水軌跡,皆符合上海捷盈先收取車款,再向余恒淵個人賬戶返還成本的特征。
了解到,上海捷盈與余恒淵構建了這套銷售款進款以及成本返還的資金流水輪迴的同時,對相關購銷合同也進行了移花接木式造假——將真實購銷合同的內容,抄至上海捷盈預備好的空缺制式合同上。
比如,車架號為LE4GF4HB6****6248的疾馳C260,真假購銷合同差別如圖1~4。
從真假合同玩運彩足球場中對比看,首要,兩個版本的合同,簽署人的筆跡完全不一樣,有的甚至連姓名都差異;其次,蓋有上海捷盈公章的購銷合同,都沒有合同對手方的指紋手印。
余恒淵說,給他送的合同都是假的,都是依照他的步驟給做的假合同,這些假合同都是店里員工填寫的,是他本人或恒鑫二手車采購及銷售車輛后,將真合同移花接木到假合同,目的是為了配合走流水。
此外,余恒淵出示的一份賬目明細顯示,銷售款項刷入上海捷盈的656臺車中,有92臺車存在用自己的資金往里補充利潤的場合。恒鑫二手車原財務經理張金莉說:比如我們實際一臺車賣了20萬,客戶直接刷給上海捷盈20萬,可是上海捷盈嫌這個利潤太低,所以我們就用自己的錢把他需要的利潤空間給補出來,比如再給他刷1萬、2萬。
這92臺車額外補充的利潤總額為18791萬元,該等金額重要是用余恒淵支屬林某俠、林某灑、趙某帆等人的銀行卡刷入上海捷盈賬戶。
更異常的是,92臺車中,有多達75臺車的車款實際不是購車者刷入上海捷盈的POS機,而是由前述林某灑、趙某帆等余恒淵的支屬,以購車客戶的名義刷入。
張金莉說:這是對方要求我們做的,他們可能是想把報表做得更漂亮,所以我們就拿一些我們其他的車給他再過一下,但過一下的終極結局是我們把利潤貼進去了,留到他那了。問道:是不是意味著這部門車實際上沒有發作銷售?張金莉答覆:可能是我們以前已經銷售過的車,也可能是隨便找了一些其他的車。該等由余恒淵支屬刷入車款的75臺車,占656臺銷售車輛總數的1143%。
復盤全過程不丟臉出,固然名義上是上海捷盈與子公司河南捷盈恒鑫簽署的二手車代理協議,但車輛購銷運彩 mlb的資金流水都不經子公司賬戶,完全是體外輪迴。
張金莉對說:河南捷盈恒鑫便是一個空殼公司,實際運營的是我們恒鑫二手車。余恒淵說:這個公司那時注冊了以后,他們直接把公章、法人章啥的都拿走了。余恒淵提供的數據顯示,兩方在合作時期,這656臺車為上海捷盈功勞的流水收入為191億元。依照代理合同約定,每臺車的毛利率不得低于39%,那麼,余恒淵至少為上海捷盈功勞了7457萬元毛利。這正是上海捷盈允諾未來以上市公司股票支付給余恒淵的對價來歷。
合作方用腳投票
形同空殼的河南捷盈恒鑫,如前所述,由于注冊資源已被抽逃,公司賬戶也是空賬戶。該賬戶的唯一作用是,上海捷盈每月將一定的費用打入該賬戶,用于支付場地租金、余恒淵團隊的部門人員工資等。
賬目數據顯示,自2024年7月~2024年12月,上海捷盈共計向河南捷盈恒鑫公司賬戶匯入費用款64614萬元,月均359萬元。可是自2024年起,上海捷盈不再向河南捷盈恒鑫公司賬戶支付費用款,到2024年4月共欠費用款9453萬元。自2024年5月起,余恒淵終止合作,不再將所售車輛流水刷入上海捷盈賬戶。
就在當月,上海捷盈的境外控股母公司高興汽車,通過借殼中民七星收購公司的方式,完工納斯達克SPAC上市。
高興汽車實現上市,終止合作的余恒淵并未獲得高興汽車的股票。據稱,他并不是唯一未獲得股票者,那些依然在合作中的經銷商也未獲得股票。
沈陽經銷商惠艷麗說:2024年5月份上市,等到2024年5月份到了,他就賴皮了。可是目前謝晉峰、季晨兩個人也誰也找不到了,也不接我們電話。
惠艷麗一直在給上海捷盈走流水,她對說:我在2024年4月30號不跟他合作的。之前一直在給他走流水,最后有兩臺車,一臺80多萬,一臺40多萬,然后車賣完,款打過去以后,這100多萬連本錢都不回給我了。
寧夏經銷商孫軍對說:到2024年4月30號,我們都在給他走流水,五一放完假過來之后,我們刷進去的錢,他就不給我們往回轉了。
問及孫軍,高興汽車兌現了股票否,孫軍答覆:沒給呀!那時我們找他,他說在國外上市這一年是考驗期,這個是封盤的,沒設法,只能到2024年的5月18號,到時候大家一起來北京開會。等到2024年5月份,他又通知我受疫情陰礙,可能到三個月以后了。孫軍說,這十幾家經銷商,一家都沒有兌現股票。
基于此,各地經銷商與上海捷盈的流水合作陸續截止,高興汽車的營業收入也斷崖式下跌。2024年上半年,高興汽車營業收入僅為3300萬美元,不及2024年全年的10%。
跟著經銷商的用腳投票,高興汽車的刷流水模式全面崩盤。
母子公司互訴
到底誰在撒謊?
2024年7月10日,高興汽車在其2024年報中敘述:由于與若干經銷商非控股股東在經營事宜上存在分歧,他們非法拘留我們的車輛存貨,而為這些二手車的可變現性及預支款項可收回性,以及該等非控股股東應付的金額,均出現重大不確認性。考慮到這一因素,我們減記了1780萬美元的存貨,并注銷了截至2024年12月31日的2230萬美元預支款。我們正在與這些非控股股東進行協商,并在必須時啟動法律程序。
2024年6月,河南經銷商余恒淵接收了來自上海捷盈的告狀狀,后者告狀子公司河南捷盈恒鑫及小股東余恒淵。告狀狀稱,上海捷盈委托河南捷盈恒鑫代理二手車業務,并將購車款支付至余恒淵個人賬戶,現已接收656臺車的售車款,但仍有45輛委托采購的二手車未接收售車款。原告要求被告返還45臺車的購車款,總金額119541萬元。
此后,寧夏、沈陽、大連、重慶、滄州、吉林、山西等地的子公司及小股東,也先后接收上海捷盈雷同的告狀狀。自此,兩方合作關系逆轉。上海捷盈將返還給各地經銷商小股東的成本款所買入的車,都當作自己的庫存車,進而以告狀方式主張權利。
孫軍說:他是拿給我們返回的流水,不說我們給他刷過去的流水,這就成了倒打一耙惡人先起訴了。
2024年8月26日,高興汽車在納斯達克公告稱,已對經銷商的小股東提起法律訴訟。高興汽車進一步表示:為了辦理運營中面對的嚴峻挑戰,高興汽車在重新研究商務模式,并決意截止二手車業務,并且從2024年第三季度起可能不能獲得有意義的收入。
接收告狀狀之后,惠艷麗、孫軍、余恒淵等經銷商小股東,各自在當地反訴了上海捷盈及時任法定典型人季晨,提請結束合資公司。
跟著高興汽車刷流水模式的崩盤,公司的財務、運營等主要崗位人員也相繼離職。2024年11月3日,高興汽車首席執行官季晨、首席運營官解晉峰離任。
致電公司前CEO季晨、前COO解晉峰,查問當初與經銷商合作的場合,但二人均以已離職為由謝絕了采訪。解晉峰通知,公司已經重組,一切以公告信息為準。又向高興汽車IR部分發郵件核實場合,但截至發稿未獲回應。
2024年11月5日,高興汽車公告,公司與一家入口汽車電子商業平臺——海淘車簽訂了關于合并事項的約束性條款,合并后,海淘車將借殼高興汽車上市。即日還公佈了一項董事會任命,由海淘車集團創始人林明軍出任高興汽車CEO。由于涉及管理權改變,這項收購尚需納斯達克的批準。